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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新型毒品犯罪立法完善的几点思考

发表时间:2013-05-16    来源: 作者:admin    关键字:    

 

李 莉

(西北政法大学 西安 710122)

[摘 要] 目前, 在我国由新型毒品所引发的社会问题日趋严重, 不仅诱发了大量刑事犯罪和社会治安问题, 也影响了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构建。应该认识到新型毒品的泛滥与国家惩处此类犯罪活动所面临的司法困境密切相关,笔者以此为切入点, 分析了由于立法上的不足导致对新型毒品犯罪查处和打击不力的主要表现和原因, 并深入探讨如何完善打击新型毒品犯罪相关立法及司法解释的建议。

[关键词] 新型毒品 易制毒化学品 追诉标准 立法 完善

 

 

   所谓新型毒品是相对海洛因、大麻和可卡因等传统毒品而言, 主要指人工合成的精神类毒品, 是由国际禁毒公约和我国法律法规所规定管制的, 直接作用于人的中枢神经系统, 使人兴奋或抑制, 连续使用能使人产生依赖性的一类药品(毒品) 。鸦片、海洛因等麻醉药品主要是罂粟等毒品原植物经再加工得到的半合成类毒品, 而新型毒品大部分是通过人工合成的化学合成类毒品, 所以新型毒品又名“实验室毒品”、“化学合成毒品”, 同时, 因为“新型毒品”的滥用多发生在娱乐场所, 所以又被称为“俱乐部毒品”、“休闲毒品”、“假日毒品”。

新型毒品由于其制造工艺相对简单, 原料获取又比较容易, 导致其近年来在我国传播和蔓延的速度十分迅速, 吸食人群也大量上升。以西安市为例, 警方分析了近几年破获的毒品案件后发现, 西安市毒品犯罪呈现出的特点中, 较为突出的就是新型毒品案件明显增加, 毒品种类多样化。从2008 年1~5 月全市缴获的毒品种类来看, 除海洛因外, 摇头丸、麻古、K粉等新型毒品有较大幅度增加。同时, 吸食新型毒品的群体也呈现出多元化的特点, 逐步由过去的社会无业青年向商人、公司职员、演员、大学生和国家公务员等其他社会阶层扩散, 且具有群体性。虽然警方对于此类犯罪加大了整治力度, 但仍未能有效遏制新型毒品犯罪。笔者认为, 新型毒品犯罪活动得以迅速蔓延的一个重要原因在于: 与传统毒品犯罪相比, 惩治新型毒品犯罪处于更为严峻的司法困境之中。

一、我国对于新型毒品犯罪的惩处困境

(一) 法律对于新型毒品的界定不够明确

新型毒品不是法律概念, 即我国法律并未对何为新型毒品进行严格的定义。《刑法》第357 条规定,“本法所称的毒品, 是指鸦片、海洛因、甲基苯丙胺、吗啡、大麻、可卡因以及国家规定管制的其他能够使人形成瘾癖的麻醉药品和精神药品。”该定义指明了我国毒品的主要种类及毒品的特征, 但对于新型毒品, 定义中只以列举的方式指出了甲基苯丙胺即“冰毒”, 而对于近年来在国际和我国市场上蔓延及不断泛滥的其它新型毒品(如K 粉、摇头丸等) 均未涉及。定义虽然以兜底立法的方式对毒品的范围进行了规制, 但由于其界定较为模糊, 使得毒品的范围在立法上实际处于相对开放的状态, 更谈不上对于新型毒品的准确界定。

新型毒品多来自于人工合成, 且原料多为药品或化学品, 这些药品及化学品本身并不是毒品, 但其具有双重性, 既是一般医药、化工的工业原料, 又是生产、制造或合成毒品必不可少的化学品。根据1998年《联合国禁止非法贩运麻醉药品和精神药品公约》的规定, 醋酸酐、乙醚、高锰酸钾等22 种易制毒化学品被列为管制物品。我国法律虽然在这22 种化学品的基础上将三氯甲烷也列为易制毒化学品进行管制, 但是对于什么是易制毒化学品, 法律亦没有具体界定。而我们知道, 药品和毒品的差异, 很大程度上仅是指其用途不同, 药品一旦流入非法渠道, 就容易变成毒品。例如, 俗称“K 粉”的固体氯胺酮的提纯, 就是将化学药品氯胺酮注射液变成固体结晶的过程, 从药品到毒品, 只是一步之差。正是因为毒品在生物属性上与药品非常接近, 药品容易被非法利用而形成新的毒品, 因此更需要在立法上为二者划清明确的界限, 立法界限的模糊极易造成实践中存在两种极端现象并存的局面: 一方面大量的新型毒品犯罪活动因为缺乏法律依据而不能定罪, 另一方面有的地方又将贩卖非管制药品的行为作为贩卖毒品罪予以惩处。

(二) 缺乏对于新型毒品犯罪的明确追诉标准

对于传统毒品而言, 根据《刑法》第347 条的规定, 走私、贩卖、运输、制造毒品, 无论数量多少,都应当追究刑事责任, 予以刑事处罚。但新型毒品有别于传统毒品, 新型毒品犯罪在理论上属于数额犯而非行为犯, 因此区分涉毒人员的罪与非罪的关键是新型毒品的数量。但长期以来, 法律法规及相关的司法解释并没有为新型毒品犯罪设定具体的追诉标准。在此, 笔者以氯胺酮(俗称K粉) 为例予以说明。氯胺酮早在2001 年6 月就被纳入我国第二类精神药品进行管制, 实践中由于制贩氯胺酮的犯罪行为日益猖獗, 2002 年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氯胺酮能否认定为毒品问题的答复》的司法解释中明确指出, 氯胺酮是列入精神药品品种目录的由国家进行管制的精神药品, 具有一定的精神依赖性潜力, 可以认定为刑法第357 条第1 款所规定的精神药品。至此, 氯胺酮属于毒品已有了权威的定论。尽管司法解释确认了氯胺酮的毒品身份, 但司法实践中因为缺乏明确而统一的追诉标准而难以准确惩处制贩氯胺酮的行为。对于此,全国各地根据自己本省区的实际情况制定了相应的追诉标准, 例如2002 年江苏司法机关出台了《关于办理毒品、制毒物品犯罪案件若干问题的暂行规定》,2004年7 月四川省公检法机关联合制定下发《关于办理氯胺酮毒品违法犯罪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意见》, 此后, 广东高院出台了《关于审理新型毒品犯罪案件定罪量刑问题的指导意见》,2005 年8月,重庆市公检法三机关联合会签了《关于办理摇头丸、氯胺酮等毒品违法犯罪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意见》。这些地方性的法规虽然解决了追诉标准的问题, 但由于标准不统一而难以体现法律的权威性、公正性, 也使得犯罪分子有空可钻。

2006 年8 月最高人民法院刑一庭出台的《关于审理若干新型毒品案件定罪量刑的指导意见》为氯胺酮等新型毒品案件确定了一个全国统一的追诉和量刑标准。同时, 指导意见还列明了10 种新型毒品与传统毒品海洛因的折算公式, 为这10类新型毒品犯罪的定罪量刑提供了参考依据, 因此具有明显的进步意义。但我们还应当看到: 最高院刑一庭出台的指导意见仅具有过渡性质, 这不仅是因为此指导意见“仅供法院系统内部掌握”, 其法律效力尚需提高; 而且指导意见中未涉及到的新型毒品犯罪仍无法准确定罪量刑。 2007 年 12 月 1 8 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又联合下发了《关于〈办理毒品犯罪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的通知》, 明确了部分新型毒品的定罪量刑标准, 但尚未规定数量标准的其他毒品案件却仍未明确规定相关的折算公式或参照方案。

(三) 对于新型毒品犯罪的量刑失衡

刑法中罪责刑相适应原则的基本含义是: 重罪重罚, 轻罪轻罚, 罚当其罪, 罪刑相称。在新型毒品犯罪的量刑问题上, 立法者对于量刑档次以毒品数量的不同进行区分, 容易让司法工作者在办理新型毒品案件时也一味地“唯数量论”, 最终造成量刑失衡。我国《刑法》第357 条第2 款规定, 对于“毒品的数量以查证属实的走私、贩卖、运输、制造、非法持有毒品的数量计算, 不以纯度折算”。不以纯度折算, 有利于国家从重从严打击毒品犯罪, 因此, 在司法实践中对于新型毒品, 侦查机关一般只提供缴获的物质中含有某种毒品成分的定性鉴定结论, 而不进行定量分析, 这导致了不少司法工作者在对待新型毒品时也是一味地“唯数量论”。但笔者认为, 新型毒品品种繁多, 差异很大, 无视这些差异, 而对不同种类的毒品适用同一量刑标准显然有违罪刑相适应原则。

(四) 缺乏对于吸食、注射新型毒品行为的法律规制

由于冰毒、K粉、摇头丸等新型毒品的制造方法相对简单, 因此, 近年来新型毒品的传播十分迅速。不少人认为K粉、冰毒等新型毒品不会上瘾, 对身体无害, 这使得新型毒品比传统毒品具有了更大的隐蔽性和欺骗性。在我国的司法实践中, 吸毒在客观上为走私、贩卖、运输、制造毒品等犯罪行为提供了基础, 同时也成为了诱发盗窃、抢劫、诈骗等刑事犯罪的重要原因。而我国对吸食毒品行为的处理仅在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禁毒的决定》第8 条有规定:“吸食、注射毒品的, 由公安机关处15 日以下拘留, 可以单处或者并处2000 元以下罚款, 并没收毒品和吸食、注射器具。吸食、注射毒品成瘾的, 除依照前款规定处罚外, 予以强制戒除, 进行治疗、教育。强制戒除后又吸食、注射毒品的, 可以实行劳动教养, 并在劳动教养中强制戒除。”即对吸毒行为仅靠拘留、罚款、劳动教养等行政处罚措施, 未作为犯罪处理。

与海洛因等传统毒品相比, 新型毒品在外观上与普通药品无异, 有的可以直接口服或鼻吸式服用, 有的可溶于啤酒、可乐饮料, 这种易携带、易服食的特点决定了新型毒品具有较高的隐蔽性, 不利于司法机关对其进行查处, 许多人因此从吸食传统毒品向新型毒品转化。而我国人口基数大, 加之新型毒品对人体所造成的心理依赖性更强, 戒除难度更大, 所以如果不能对于吸食、注射新型毒品进行有效的法律规制,逐步缩小新型毒品的消费市场, 将会使此类犯罪案件侦查的难度更大, 更加难以有效遏制其不断发展蔓延的趋势, 后患无穷。

二、新型毒品犯罪的立法完善

通过上述分析不难看出, 对于新型毒品犯罪的惩处困境, 其根本原因在于立法的缺陷。为此, 笔者建议有关部门尽快完善打击新型毒品犯罪的立法及相关司法解释, 及时解决司法实践中遇到的难点问题。

(一) 在相关法律中设置新型毒品的定义或进一步明确新型毒品的范围

通过前文分析我们不难发现, 我国现行法律中没有一个明确的关于新型毒品的定义, 这非常不利于司法实践中对于新型毒品的查处以及对于新型毒品犯罪的打击。鉴于当前及今后新型毒品发展蔓延的趋势,笔者建议在《刑法》或《禁毒法》修改时新增关于新型毒品的明确定义, 以加深司法工作者对于新型毒品的认识; 或者出台相关司法解释, 进一步明确新型毒品的范围, 并适当扩大易制毒化学品的范围。界定一些精神药品、麻醉药品是否属于新型毒品, 不但要考虑其“毒害性”和“成瘾性”, 还要从“违法性”角度对其进行衡量。管制药品、麻醉药品, 如果被用于非医疗、科研或法律规范所明文禁止的非法用途时,即属毒品。当然, 认定新型毒品的范围也应严格限于《麻醉药品品种目录》中列举的麻醉药品和《精神药品品种目录》中列举的精神药品以及国家有权部门新发布列入管制的麻醉药品和精神药品。否则肆意扩大打击面, 有悖于罪刑法定的刑法原则。

(二) 进一步明确新型毒品犯罪的追诉及量刑标准

笔者主张严格把握新型毒品案件的追诉及量刑标准, 谨慎处理新型毒品案件的罪与非罪问题, 此罪与彼罪问题。因为与传统毒品犯罪相比, 新型毒品的毒害性和药物依赖性较为缓和; 另外新型毒品与药品非常接近, 即其适用范围比较广泛。而毒品犯罪属于重罪, 一旦混淆罪与非罪的界限, 将会导致打击面过大、过度使用刑罚的严重后果, 因此对于新型毒品案件应当确立更为严格的追诉及量刑标准:

1. 制定新的“数量”标准。由于新型毒品的复杂性和特殊性, 如果在数量上将其与传统毒品同等看待, 则不能使此类案件得到公正客观的处理。因此,笔者建议立法确立关于新型毒品犯罪的明确追诉标准。在我国海洛因占传统毒品的80 % , 因此, 可以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刑一庭出台的《关于审理若干新型毒品案件定罪量刑的指导意见》, 以海洛因作为毒品换算的基准物来统一部分常见新型毒品案件的数量标准, 并对一些新型毒品设定换算方式, 使得司法工作者可以更好地借助传统毒品犯罪的量刑标准, 来明确新型毒品案件的定罪量刑。

2. 对新型毒品成分进行定量分析鉴定。由于刑法未对毒品的纯度作严格的要求, 因此从有利于司法操作以及严打的角度出发, 审判实践中对毒品采取定性而不定量的分析鉴定是通常的做法。2006 年, 最高院刑一庭的指导意见做出了明确的规定: 对新型毒品要做含量鉴定, 确定其为单一型毒品还是混合型毒品; 如果是混合型毒品, 要鉴定主要毒品成份及比例。对不符合要求的鉴定结论, 应作重新鉴定或补充鉴定, 否则不能作为定罪量刑的证据使用。因某种原因不能做出重新鉴定或补充鉴定的, 应按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进行处理, 判处重刑及死刑的应特别慎重。笔者认为应将对于新型毒品的定性定量鉴定及其具体的数量标准写入《刑法》或《禁毒法》, 以提高其权威性和司法实践对于它的重视程度。

3. 定罪情节应以毒品的成分含量为主, 同时兼顾其他情节。不可否认, 新型毒品的数量是定罪量刑的重要标准, 但不是唯一标准。如果一味的唯数量论, 则显失公平, 容易扩大打击面。按照两高的司法解释, 贩卖毒品罪应当以多次贩卖或贩卖毒品数量较大为追诉标准。实践中, 贩卖的数量可以通过相关司法文件予以细化, 但贩卖的次数却极少见诸于各地的司法文件, 从而造成贩卖毒品罪名被滥用的后果。笔者认为, 定罪情节应以贩卖毒品的数量为主, 而犯罪动机、贩卖次数、手段等也均应作为量刑情节予以规定, 这样做更有利于从严控制新型毒品犯罪的追诉标准。同时也能体现“宽严相济”的刑事政策。

(三) 在《刑法》中增设吸毒罪, 对吸食、注射新型毒品进行有效规制

无论是从打击毒品犯罪、遏制传统及新型毒品蔓延的角度考虑, 还是从制止艾滋病传播等一系列社会问题考虑, 加大对吸毒行为的打击力度, 在《刑法》中增设“吸毒罪”, 都具有迫切性和必要性。在这方面, 有些国家已经开始把吸毒行为规定为犯罪行为,并用刑法规定的刑罚方法对其进行处罚, 以维护国家秩序的稳定和保护国民的身体健康。例如, 马来西亚的《禁毒法》, 就不但把制造、走私、贩卖、运输毒品等行为规定为犯罪行为加以处罚, 而且把吸毒的行为也规定为犯罪加以刑事处罚, 从而使该国吸毒的人数远远少于其他国家。将吸毒行为作为犯罪予以处罚, 一方面堵塞了毒品销售途径, 从而有效地控制了其他毒品犯罪的发案率, 另一方面对于有吸毒欲望的人来说, 也起到了震慑作用, 从而能够逐步缩小毒品消费市场, 最终达到有效遏制毒品犯罪的目的。

当然, 设立“吸毒罪”时, 一个必须要关注的问题就是如何对构成“吸毒罪”的行为进行处罚? 一般认为, 犯罪法定刑的确立要以该法定刑是否能够足以预防犯罪人刑满释放后再犯罪为标准。通常情况下,吸毒的人被戒除毒瘾一至三年后, 就基本可以克服生理及心理上对毒品的依赖, 再加上在服刑期间管教人员对其进行的教育, 在监狱中的三年时间足以使他认识到毒品对他本人和对社会的危害性, 在回归社会以后, 能够比较理智地对待毒品的诱惑(如旧毒友的诱惑、贩毒分子的诱惑等) , 从而不至于再次复吸。因而, 对吸毒的人, 在主刑量刑上, 应根据其所吸食的毒品种类及时间的不同, 设置三到七年有期徒刑的处罚。除了设置主刑的处罚外, 还应给吸毒的人处以罚金或者没收财产的处罚, 目的是为了从经济上断绝该类犯罪人在刑满释放后又复吸的经济来源。

当然, 打击新型毒品犯罪不仅仅需要完善的立法及司法解释, 在此基础上更需要社会各方面力量携起手来综合治理。2008 年6 月1 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禁毒法》为我国的禁毒工作提供了更加有力的法律支持, 并指出“禁毒是全社会的共同责任”, 相信在全社会的共同努力之下, 新型毒品犯罪的立法将会不断得到完善, 毒品犯罪终将得到有效遏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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